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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新斋

汪凤炎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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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汪凤炎,男,博士,教授,博导,心理学家。主攻文化心理学和教育心理学。现主持1个教育部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2016年度重大项目。出版个人专著3部,合著5部,主编教材3部。在国内外权威与核心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50余篇。专著获教育部中国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人文社会科学) 三等奖2次,江苏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一等奖2次,二等奖2 次,三等奖1次,霍英东教育基金会第十届高等院校青年教师奖(研究类)三等奖,第十四届中国图书奖等。2011年9月被评为江苏省第四期“333高层次人才培养工程”第二层次培养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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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义分析法:研究中国文化心理学的一种重要方法  

2010-08-01 13:53:41|  分类: 中国文化心理学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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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凤炎  郑红

 

摘  要:语义分析法,指先分析某一字的字形特点及其中所蕴含的意义(尤其是心理学含义);接着从历史演化的角度剖析此字的原始含义及其后的变化义,从而澄清此术语的本来面目;然后再用心理学的眼光进行观照,界定此术语在心理学上所讲的准确内涵或揭示其内所蕴含的心理学思想的一种研究方法。鉴于汉字本身是一种充满心理学意蕴的文字,是记载中国人心理与行为方式及其特点与规律的“活化石”之一,因此,语义分析法就成为研究中国文化心理学的一种重要方法。

关键词:语义分析法;中国文化心理学;方法

中图分类号:

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基金项目(07JJD880241)和全国教育科学“十一五”规划项目(DEA070061)

作者简介:汪凤炎,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郑红,博士,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    210097

 

 

冯特说:“科学的进展是同研究方法上的进展密切相关联的。近年来,整个自然科学的起源都来自方法学上的革命。”[1]1-2为了提高中国文化心理学的研究深度,我们在长期的研究过程中逐渐提炼出一种新的研究方法——语义分析法。我们曾运用此法研究“我”[2]67-74、“耻”和“恥”[3]11-14、“德”和“悳”[4]11-20、“智”[5]104-110等字,所获研究成果已证明,语义分析法是研究中国文化心理学的一种重要方法。为了便于学界同仁更好地认识、运用或完善这个方法,本文就对它作一番系统探讨。

一、为什么要使用“语义分析法”

语义分析法之所以特别适合用来研究中国文化心理学,其内在缘由主要有二:

1.揭示汉字的丰富心理内涵是准确把握中国人心理与行为规律的一个有效途径

汉字是一种表意文字,而不是表音文字;并且,“象形”是汉字最基本的一种造字方法,是许多汉字形成的基础。同时,中国先人多相信:“故言,心声也;书,心画也。”[6]160于是,他们在创造汉字时往往有意无意地遵循或折射一定的心理规律。再加上中国深厚的传统文化向有重心、神的传统[7]46-51,导致中国传统文化是一种充满心理学意蕴的文化,相应地,使得承载这一文化的汉字的心理学意蕴变得非常浓厚。这三方面因素的交互作用,导致每个汉字本身几乎均蕴含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其中也包含丰富的心理学内涵,进而导致汉字本身成为一种充满心理学意蕴的文字。通过语义分析法揭示汉字的丰富文化心理内涵,往往是准确把握中国人心理与行为规律的一个有效途径;尤其是在试图揭密殷商时的心理学思想乃至中国心理学思想的起源时更是如此。因为,除甲骨文外,至今人们仍未发现由殷商人及其祖先亲自书写的、明确记载当时人们心理与行为方式及其特点与规律的文字资料。在这种背景下,甲骨文作为殷商时期人们亲手创造的“唯一”一种重要文字产品,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记载当时乃至于之前中国先民心理与行为方式及其特点与规律的“活化石”之一,这样,通过语义分析法来解读蕴含在甲骨文及稍后出现的金文里的心理学思想,是揭密殷商时期的心理学思想乃至中国心理学思想起源的一个重要途径与窗口。

2.准确理解汉字本身的含义是用汉字来准确表达心理学术语及心理学思想的前提

现用汉字是从甲骨文、金文演变而来的。在漫长的汉字演化史上,汉字不但在字形上发生了诸多变化:在形体上逐渐由图形变为笔画,象形变为象征,复杂变为简单;在造字原则上从表形、表意到形声,一个字一个音,绝大多数是形声字;[8]635更重要的是,很多汉字的古今含义发生了许多变化。在这种背景下,根据字形辨析文字的本义,进而说明其引申义和假借义,是准确把握汉字内涵时必须遵循的基本原则。[9]1而中国人在学习和研究心理学时,一般都用汉字来表达相应的心理学思想,如果在用某一汉字来表达心理学术语或心理学思想,尤其是在表达从国外引进的心理学术语或心理学思想时,不能准确理解汉字本身的含义,就容易发生“张冠李戴”的错误。通过语义分析法厘清汉字的古今含义,往往是避免“鸡跟鸭讲”的一种有效手段。

二、什么是语义分析法

所谓语义分析法,指先分析某一字的字形特点及其中所蕴含的意义(尤其是心理学含义);接着从历史演化的角度剖析此字的原始含义及其后的变化义,以便澄清此术语的本来面目;再用心理学的眼光进行观照,界定此术语在心理学上所讲的准确内涵或揭示其内所蕴含的心理学思想的一种研究方法。其具体做法一般是:

第一步,将某一字或术语(如“我”)在中国历史上曾经使用过的各种名称(如吾、己、余、俺等)尽可能全面地罗列出来;如果有足够证据确信某一字或术语在中国文化里只有一种写法,那么,这一步可以省略,而直接进入第二步。

第二步,通过查找《汉语大字典》等工具书,将这些名称(如“我”)在中国历史上曾经使用过的字形与字义(用法)尽可能全面地罗列出来。

第三步,根据某一汉字在汉字史上曾经出现过的诸种字形,选择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种字形进行深入分析,以便从字形上揭示出该字的原始含义,由此就能更好地看出其诸种引申义。在判断某一字(如“学”字)最具代表性的字形时,一般是参照下述第一个标准(当某一个汉字古老的写法只有一种时)或综合考虑下述两个标准(当某一个汉字古老的写法存在多种时)来选择的:一是,时间上的早晚。由于汉字一向是朝着实用、简化和规范的方向发展,特别是在“汉隶”(即“今隶”)字体产生后,汉字在字形上都已定型,其字形较之相应的古字体,一般都已发生了巨大变化。因为隶书字体的主要特点是:改曲为直,取消逆笔,简化偏旁,混同偏旁,省略篆文中的一部分[10]5。所以,从时间上看,一般是选择那些在中国汉字史上出现时间尽可能早的汉字字形作为最佳代表进行深入分析,具体地说,这个“早”一般至少是指“秦隶”(即“古隶”)及其以前的字形;若能找到相应的甲骨文的字形更佳;由于有些汉字至今只能找到其金文字形,却没有发现其甲骨文的写法,所以,退而求其次,对于那些暂时找不到甲骨文字形的,找到相应的金文字形也可。余此类推。如果是以“汉隶”或其后出现的某一字形进行分析,由于这些字形出现的时间太晚了,往往很难再看出其最初的样子,也就很难从中得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二是,字形的完整度。由于一些越古老的汉字,其写法往往越简单,从一些太过简单的字形里往往难以看出更多的信息。所以,从字形的完整度上看,如果一个字既有非常简单的古老字形,也有相对更加复杂、完整的古老字形,那么,一般要选择那些最完整的古老字形用作进一步分析的字体。如,“学”字起初写作“ ”,显得太简单,因此,就选择“学”字更完整的古老写法——“ ”——作进一步分析。

第四步,由于目前中国文化心理学在做比较研究时,主要是进行中外尤其是中西对比,为实现这一研究目的,根据某一字的含义,将其中带有封建色彩的用法(如:寡人和朕)、在今天较少使用的用法(如贱民)[①]、带有方言色彩的用法(如俺)[②]和名异实同的用法(如余)一一剔除掉,然后综合考虑下述三个标准,从其中选出一个在历史上使用时间长且至今仍广泛使用、内涵最具代表性、能较好地与现代西方心理学中相关术语进行匹配的概念或用语(如我)作进一步分析使用:①在中国汉字史上出现时间的早晚和持续时间的长短:一般而言,出现时间越早,持续使用时间越长,往往越具有深厚的文化底蕴;②使用人数的多寡:使用人数越多越具有代表性;③今天的中国人是否仍在广泛使用它:如果今天的中国人仍在广泛使用,说明其至今仍具有强大的生命力。例如,在中国汉字史上,指称“我”的字和词有多种,不过,其中只有“我”字完全符合上述三个标准:即“我”在甲骨文中就已出现,显得时间非常的早;“我”字自出现后,到今日为止,仍为中国人所经常使用,不但使用人数最多,而且显示出强大的生命力。这样,在剖析中国人的自我观时,可以将“我”作进一步的分析,其他指称“我”的称谓则作参考。

第五步,仔细分析这一概念或用语的诸种含义。先考察出这一概念或用语的“原始含义”,然后再理清其后的“变化义”。在做这一步的研究时,较为常用的做法是,先查一些经典的工具书如《说文解字》等,然后看这一用语的最古写法(一般是指甲骨文或金文上的写法),继而通过交替使用第三、四步的功夫,将二者结合起来分析其诸种含义。

第六步,用心理学眼光去谨慎审视这一用语(如我)的所有含义,将其中确有把握与心理学没有关系的含义剔除掉(如作为姓氏的“我”肯定与心理学没有关系,就先将其剔除掉)。

第七步,将余下的诸种含义与外国心理学尤其是西方心理学的相关术语(如self)的含义进行比较,看看其在哪些方面与外国心理学尤其是西方心理学相应的术语的含义相通,在哪些方面与外国心理学尤其是西方心理学相应的术语的含义有所不同。

第八步,最后作一心理学上的界定,指明此术语在心理学上的确切含义,或者,揭示出内其所蕴含的心理学思想[2]37-39、67-74。

综上所论,本文所讲的语义分析法虽与奥斯古德(Osgood,C. E.)及其同事所倡用的语义分析法(method of semantic differential)称谓相同,但二者的内涵与操作过程却不一样。奥斯古德等人所倡用的语义分析法实际上是控制联想与计量的组合,用之研究事物的“意义”的一种方法。在实施时,被试在一些意义对立的成对形容词所构成的量尺上,来对一种事物或概念进行评量,以了解该项事物或概念在各方面所具有的意义及其“分量”。[11]578同时,语义分析法中的“分析”虽然与作为思维的心智操作的一个方面的“分析”在字面上是相同的,在含义上却有本质差异:前者包括了思维的心智操作中的分析、综合、比较、抽象、概括、建构等多种过程;后者仅指在思想上把整体分解为部分,把复杂的事物分解成简单的要素,逐一加以考虑的心智操作。[12]439

三、怎样运用语义分析法:一个实例

如前文所论,我们运用语义分析法来研究中国文化心理学,已取得了一些为学界同仁所认可的研究成果。2009年12月1至4日在南京师范大学召开的“首届东亚与中国本土心理学高层论坛”上,我们也曾作题为“语义分析法:研究中国文化心理学的一种重要方法”的学术报告,引起德国心理学同行的浓厚兴趣。限于篇幅,下面仅再举一个实例来说明如何运用语义分析法。何谓“学习”?现代教育心理学一般认为,“学习”是指个体经由练习或经验引起的,在心理(主要指知识、品德、态度、情绪或个性心理特征等)、行为(含品行)或行为潜能上发生了相对持久的变化。对“学习”的这一界定主要是西方心理学家做出的。这一西式“学习”定义虽然因其权威性和超文化性而为中国心理学界尤其是教育心理学界的研究者所熟悉,但是,由于受到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刻影响,对于广大的中国民众甚至一般的教育人士而言,他们对“学习”一词的看法,在其心灵深处仍是有意无意地受到中式古典学习定义的影响,而不是受到上述西化学习定义的影响。不过,中式古典学习定义虽早已印刻在许多中国人的心灵深处,对其学习观、学习方法和学习行为等产生或隐或显的影响,但因其具有浓厚的内隐性,导致许多主试或被试都没有清晰地意识到它,自然在其实验设计、问卷设计或访谈提纲里没有设计相关的方案来研究它,相应地,被试常常也就忽视它的存在,结果,仅通过一般的实验法、问卷调查或个案访谈来研究,常常很难准确、完整地将它揭示出来。而“学”、“习”和“教”三字的一些最初字形与一些重要含义却犹如“活化石”一般,将中式古典学习定义形象地、“静止地”印刻在了上面,这样,妥善运用语义分析法能有效地揭示出中式古典学习定义的内涵、优点与不足。

1.“学”的字形与字义

“学”起初写作“ ”、“ ”、“ ”、 “ ”或“ ”[13]428。由此可见,“学”字字形最初经历了一个从简单到逐渐详细的过程,至写作“ ”时,“学”字从字形上看已非常完整了。从“ ”字形上看,其上半部左右两边各是一只“手”[③],中间是一个“爻”,合起来是两手执“爻”以罩的形象。“爻”代表变化和开悟的意思,也作声符用。以“爻”加于人,就是使人变化或开悟之意。[14]231“ ”字下半部的外面是一个“上有屋顶两边都有墙壁的房屋”的形象:上面的“人”字形指屋顶,下面的“‖”指屋顶下面两边的墙壁[14]149,这从“ ”字的下半部分里看得更清楚;“ ”字下半部的里面是“(童)子”的象形字。这样,从字形上看,整个“ ”字的意思是:先觉之人(通常指教师)在房屋(即学堂里)里开悟童子(后觉之人)之义,[14]231这就是“學”字的本义。一旦让童子在“见”上开悟,童子也就“覺(悟)”了,因此,“覺”字的写法,其上部与“學”字的上部写法完全相同,只是在下部换成了“见”字。[14]231

从字义上看,综合《辞海》[8]1933与《汉语大字典》[13]428的解释,当“学”读作“xué”时,有11种含义,其中与心理学所讲的“学习”一词含义相近或相关的含义有七种:(1)学习;接受教育。《广雅·释诂三》:“学,效也。”《玉篇·子部》:“学,受教也。”《论语·为政》:“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2)模仿。杜甫《北征》诗:“学母无不为,晓妆随手抹。”(3)学问;学识。如:治学。《礼记·学记》:“七年视论学取友。”(4)学科;某一类系统的知识。(5)学校。(6)知觉;觉悟。《说文·教部》:“斅,觉悟也。……學,篆文斅省。”(7)讲学;互相讨论。根据上文对“學”字字形的分析可知,“學”字从字形上看就有“[先觉之人(通常指教师)在房屋(即学堂里)里开悟童子(后觉之人)”之义,因此,在“学”的这7种含义里,从先觉之人这个角度看,“学”的本义是“觉悟(后学)”之义,即上文所讲的“先觉之人(通常指教师)在房屋(即学堂)里开悟童子(后觉之人)”之义。从学生或后觉之人的角度看,“学”的本义是指“效法”或“受教”之义,也就是“后觉之人(通常指童子)效法先觉之人,即学习或接受教育”之义。将上述两种含义结合起来,“学”本身就有“后觉之人(通常是指童子)在先觉之人(通常是指教师)指导或教育下才开悟”之义,若将它作一概括,“学”本身就有了“觉悟、教育、效法”之义;如将它作进一步的扩展,可以演生出“后觉之人(通常指童子)或‘后觉’的动物(如小鸟)效法先觉之人或‘先觉’的动物,即学习或接受教育”之义。这本就是“上所施,下所效”的“教”字的含义,因为“教”的本义是“教育”之义。事实上,“学”可读作Jiào,此时一般写作“ ”,其义就是指“教授。后作‘教’。”《广雅·释诂四》:“学,教也。”[13]428据许慎解释:“斅,觉悟也。……學,篆文斅省。”段玉裁注:“斅觉叠韵。《学记》曰:‘学然后知不足,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按:‘知不足’,所谓觉悟也。《记》又曰:‘教然后知困,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按《兑命上》,学字谓教,言教人乃益己之学半。教人谓之学者,学所以自觉,下之效也。教人所以觉人,上之施也。故古统谓之学也。……详古之制字,作斅从教,主于觉人。秦以来去攵作学,主于自觉。《学记》之文,学教分列,已与《兑命》统名为学者殊矣。”[15]127班固也认为:“学之为言觉也。以觉悟所不知也。故学以治性,虑以变情。故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16]254若结合“教”字字形与字义看,许慎和段玉裁等人的上述解释颇有见地。因为“教”本可写作“ ”,从字形上看,“ ”字左边的上半部是“爻”字,“爻”代表变化和开悟的意思,也作声符用;下半部是“子”字;左边合起来看,即是以“爻”加于童子,就是使童子变化或开悟之意。[14]231 “ ”字右边是“攴”字,攴字字形好像是手中执卜,其实不是,那是柴枝,拿它敲打用的。变作现在的攴,就是扑;又变作攵,做偏旁也;做注音字母,那拿棍的手变作丈,就是杖。[14]132左右合起来,古文“教”的意思是:以柴枝为教鞭,以“爻”加于人(通常指尚未开悟的童子),就是通过教师来使人变化或开悟之意,这恰恰也是“学”的本义。从字义上看,当读作“jiào”时,“教”的本义是“教育;训诲”之义。正如《广韵·效韵》所说:“教,教训也。”徐锴在《系传》里也说:“攴所执以教道人也……言,以言教之。”由于在中国古人所施的教育中,后觉之人(通常指尚未开悟的童子)往往是被要求要“效法”先觉之人(通常指教师)的,由此,“教”就有了“效法”之义。正如许慎在解释“教”字时所说:“教,上所施下所效也。”[15]127《广雅·释诂三》也说:“教,效也。”《广韵·效韵》说:“教,法也。”由此引申出“训练;练习”之义,此时的“教”与“习”可互训。因此,当《吕氏春秋·简选》说:“统率士民,欲其教也。”高诱的注是:“教,习也。”当读作“jiāo”时,才有“传授(知识技能)”之义。[13]613-614可见,“学”与“教”二字在字义上可通用,因为这二字都有“教育、效法或模仿”之义。这样,在汉字史上,“学”与“教”曾经写作一个字,即都写作“斅”,当其用作“学”或用作“教”时,都是指“教育、效法或学习”之义,只是用意略有不同而已:“作斅从教,主于觉人。秦以来去攵作学,主于自觉。”所以,中式经典“学”指的主要是模仿学习:即一个人(通常是后学者)模仿另一个人(通常是扮演教师角色的先学或先觉之人,如老师或父母等)的学习,而后学模仿先觉的目的,本是想获得与先觉者类似的知识经验和行为方式,从而使后学者自己逐渐变成像先觉者一样或类似的人。

2.“习”的字形与字义

“习”起初写作“ ”、“ ”、或“ ”[13]1393。据郭沫若的解释,从字形上看,“此字(甲文)分明从羽,从日,盖谓禽鸟于晴日学飞。许之误在伪日为白,而云白声。” [13]1393关于“习”字字义,若以《汉语大字典》[13]1393-1394的解释为主体,再综合《说文解字注》[15]138与《辞海》[8]115的解释,“习”字有13种含义与用法,其中与心理学所讲的“学习”一词含义相近或相关的含义有六种:①鸟类频频试飞。《说文·习部》:“习,数飞也。从羽,白声,凡习之属皆从习。”②学习。《礼记·学记》:“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孔颖达疏:“博习,谓广博学习也。”③复习;温习。《论语·学而》:“学而时习之,不亦说(悦)乎。”④了解;熟悉。《国语·周语上》:“是皆习民数者也。”⑤习惯于;习惯;习染。《论衡·本性》:“习善而为善,习恶而为恶也。”⑥教;训练。《吴子·治兵》:“习其驰逐,闲其进止,人马相亲,然后可使。”综上所论,从字形与字义上看,“习”的本义是指“小鸟于晴天练习飞翔”之义。将此含义作进一步扩大,就可泛指一切有机体对一切事物的练习或温习,自然也就可用来指称人的练习或温习。换言之,由“小鸟效法大鸟反复练习飞翔”这一含义出发,很容易引申出“上行下效”的练习、模仿或效法之义,此时的练习、模仿或效法,就不再仅仅是指小鸟效仿大鸟反复练习飞翔一事,而是要宽泛得多,泛指任何人或任何动物反复练习、模仿或效法任何事物。

3.中式古典 “学习”的含义

在中国古代,“学”与“习”在开始时往往分开用。如《论语·学而》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表明“学”与“习”本是两种不同的心理与行为方式:“学”原本主要是在(学堂的)屋内进行的,相应地,“学”主要是停留在“知”上,毕竟此时教师多只用“讲授法”进行教学。当然,教师在课堂的上一举一动实际上都在给学生以某种“示范”,或多或少会影响学生的心理与行为;更重要的是,像工匠师傅在室内教徒弟,往往交替使用讲授法与示范法,后一种方法实是教弟子如何“做”。从这个意义上说,“学”之中必也包含一定的“做”。不过,相对而言,“学”侧重于“言教”,即“说”,尤其是当中国古代学堂里所教的知识多是道德知识而不是科技知识时更是如此。与“学”不同,“习”主要是要求“学生”要去反复练习,不能仅停留在“知”上。可见,“习”侧重于“练习”,即“做”。

“学而时习之”虽可使言教与练习(或做)相一致,但毕竟在学与习之间给人留下“有时间间隙”的印象。若任此现象发展,势必产生学与习的分离:只学不习;或者,只知盲习,却不知学。为了消除这种隐患,极好简洁的古人虽然更喜欢以字为词,此时却直接将学与习合起来,构成一个合成词——“学习”,其目的就是直截了当地告诉人们:“学习”本是一件知行合一的事情。结果,“学习”一词就应运而生了。据现有文献记载,“学习”一词最早出现在《礼记·月令》中的“[季夏之月]鹰乃学习”一语,在此语里,“学”指“效法”;“习”指“鸟”频频飞起。合起来的意思本是指“小鸟于晴天在天空效法大鸟反复练习飞翔”之义。[8]1935这既是将“学”与“习”的含义结合起来得出的一种含义,更表明“学习”之内已“天然”地含有“知行合一”的要义。当它用于指称人的“学习”时,就产生了经典的中式学习观,它的含义是:指后觉之人效法先觉之人(通常是扮演教师角色的老师或父母等),继而通过不断践履或练习的方式,让自己逐渐获得与先觉者类似的心理素质(主要包括知识经验、情绪情感体验、道德品质和人格特征等)、行为潜能和相应的行为方式,使自己的心理与行为方式乃至于自己的整个精神面貌都逐渐发生变化,最终让自己逐渐变成像先觉者一样或类似的人的过程。用一句通俗话说,“长大后,我就成了你”一语最能表白经典中式“学习观”的特色。由此可见,经典中式学习观之中并不包含创新学习之义。

对于中国古人而言,此种知行合一式的学习便是君子之学,其经典阐述出自荀子:“君子之学也,入乎耳,箸乎心,布乎四体,形乎动静,端而言,蠕而动,一可以为法则。” [17]12与此相反,知行分离式的学习便是小人之学:“小人之学也,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间则四寸耳,曷足以美七尺之躯哉!”[17]12-13由此可见,荀子等人所讲的君子之学与小人之学的明显差异主要有二:一是,从学习过程角度看,君子之学主要指知行合一式学习,小人之学指知行分离式学习。二是,从学习内容角度看,君子之学主要学习“成就君子的知识”,小人之学主要学习指“成为小人的知识”。由于君子之学的学习内容主要是一些有关“成就君子”的知识,并且,其学习方式是知行合一的,这种学习才是对个体身心发展有益处的。与此相反,小人之学的学习内容主要是一些有关“做小人”的知识,并且其学习方式是知行分离、言行不一致的,这种学习就无法对个体身心发展有益处。

中式古典“学习”观的长处至少有三:第一,强调“学习”本是一种“知行合一”的过程,这自然有助于提高学习的效果,若能恰当将之发扬光大,定能有效纠正今天中国学校教育里所讲的学习存在过于注重“学”而轻视“习”的弊病。第二,重视对先人已有知识经验的继承与觉悟,使先人的宝贵知识经验得以代代相传,这有利于文明的继承与发展。第三,将学习的目的指向“培育君子”,这是颇有价值的看法。因为依孔子等人的言论,君子人格实际上是一种具有仁爱、平等、尊重、宽恕等人格特质,且具共生取向、和谐发展的独立人格。这样,若能将君子人格的内涵作与时俱进的解释,那么,培育新型君子人格就是在当代中国教育界切实落实和谐精神的一项重要举措[18]46-51。中式古典学习观的不足之处是:过于强调继承先贤的知识经验,颇为忽视甚至贬低学习者自己的求异思维与创新学习,进而抑制了学习者创新能力的发展。与此相吻合,“背诵策略”成为经典中式学习策略;在思维方式上则一向喜欢求同思维,轻视甚至压抑求异思维和创新思维,导致许多中国人养成了“皆喜人之所同乎己而恶人之异乎己”(《庄子·在宥》)的心态,这从诸如“英雄所见略同”之类的词语多具褒义,而“异想天开”之类的词语往往带有贬义里可见一斑。这既是导致许多中国人习惯于模仿学习而不习惯于创新学习的根源之一,也是导致许多中国人解决问题时擅长求证于历史或先圣先贤的言论,喜欢体悟先辈先贤的“微言大义”,却不善长于抛开已有定论并“另起炉灶”进行思考或实证的根源之一。这从经学和史学的研究成果随时代往后移而像滚雪球般越积越厚,而原创性研究自秦汉以后至清代却微乎其微的事实里可见一斑。因此,当代中国人若想既弘扬中式古典学习观的长处又克服其短处,就必须拓宽中式学习的含义,使学习不但是指模仿学习,更是指创新学习,这样,才能从根本上消除中式古典学习定义的弱点,才能将教育创新落到实处。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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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黄希庭.心理学导论[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1.

[13]汉语大字典(缩印本)[Z].武汉:湖北辞书出版社,成都:四川辞书出版社,1992.

[14]约斋.字源[M],上海:上海书店影印出版,1986.

[15]许慎撰,[清]段玉裁注.说文解字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1.

[16][清]陈立.白虎通疏证[M].吴则虞点校,北京:中华书局,1994.

[17][清]王先谦.荀子集解[M].沈啸寰、王星贤点校,北京:中华书局,1988.

[18]汪凤炎,郑红.孔子界定“君子人格”与“小人人格”的十三条标准[J].道德与文明.2008,(4).

 

Semantic Analysis of Chinese Character: An Important Method of Studying Chinese Cultural Psychology

WANG  Feng-yan,  ZHENG  Hong

(School of Educational Sciences , Nanjing Normal University, Nanjing, 210097)

Abstract: Semantic analysis of Chinese character is a method which contains three aspect meanings. Firstly, analyze the grapheme of characters and try to interpret their connotation (especially connotation with psychological significance). Secondly, make out the original and derived meaning of characters from the standpoint of historical evolution in order to clarify the true meaning of terms with these characters. Thirdly, make a precise psychological definition of the term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sychology, or reveal the psychological implications of the terms. As Chinese character is a character full of psychological implications, and it could be considered as a kind of living fossil that records Chinese psychological and behavioral style, characteristics, and principles, so, semantic analysis of Chinese character is an important method of studying Chinese cultural psychology.

Key-words: Semantic Analysis of Chinese Character;Chinese Cultural Psychology;Method

[原载《南京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0年第4期,第113-118、143页。]





[①] 若是想寻求生活在中国历史上不同时期人的心理与行为的变迁规律, 一些明显带时代烙印的用语不可以随意去掉,因为它们恰恰可能是打开生活在此特定时期的人们的心理与行为规律的一扇窗口。


[②] 若是研究中国境内两个地方文化内的人(如晋商和徽商)的心理与行为差异,一些明显带方言色彩的用语不可以随意去掉,因为它们恰恰可能是打开生活在此种地方文化下的人们的心理与行为规律的一扇窗口。


[③] 在金文里,“學”字上部左右两边的各一只“手”都是作“往下捧之状”,在现在通行的“學”字字形中改成了“往上捧之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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